本文來自微信公衆號: TOP創新區研究院 ,作者:趨勢研究組
最近英文互聯網上有條帖子刷屏了。作者Dan Koe,一個專寫「未來工作」的美國內容創作者,說了一件事:未來會有三種人,而且他們之間的裂縫每天都在變寬。
現在閱讀量超過300萬,收藏比讚好多40倍。
Dan Koe的博客文章
Dan Koe說的三種人是:
抵抗者——把身份認同綁死在舊做法上的人。看到新工具的第一反應是它在威脅「我是誰」。那些堅稱用AI的都是壞人的藝術家,那些堅稱好文章不可替代的作家(他說他自己曾經就是)。
觀望者——承認變化在發生,但賭它會過去。他們低頭做事,因為一輩子都習慣了把工作、方向和活下去這件事託付給別人。
好奇者——既不美化過去也不恐懼未來,動手試,試錯,最後把工具變成自己的。
歷史上每一次技術革命,技能都會向上抽象一層:抄寫員被印刷機幹掉了,但編輯這個職業出現了;手搖織布工被動力織機幹掉了,但機器操作員出現了;排版工消失了,但設計師出現了。
工具在變,人駕馭工具的能力沒有上限。
最後他說,這次唯一不同的是時間尺度被壓縮了。
以前差距是線性的,等兩年還追得上;
現在是指數的,等到2027年再動手,入門級崗位已經沒了。
這套東西為什麼能拿到如此多的收藏?
因為它賣的是一樣非常舒服的東西:
只要你心態對,你就在安全的那一邊。
它把一個結構性問題翻譯成了一個性格測試。而性格測試的好處是,做完之後你會覺得自己剛纔幹了點什麼。
他說的大部分都對,但最重要的變量是時間,文章漏掉了。
抄寫員沒有變成編輯,抄寫員的孫子變成了編輯
我們先看印刷的案例:
古騰堡大約在1450年前後於美因茨做出活字印刷,1455年印出那本著名的聖經。到1500年,歐洲印出來的書大約有2000萬冊,250多個城市開出了印刷作坊。
從技術出現,到舊手藝的經濟基礎被抽乾,用了大約五十年。
五十年在十五世紀是什麼概念?
是兩代人。
具體到人身上更清楚。佛羅倫薩有個書商叫Vespasiano da Bisticci,歐洲最大的手抄本供應商,給美第奇家族和梵蒂岡供貨,手下養着幾十個抄寫員。
1478年,他把作坊關了。
關門之後他幹了什麼?
他退休寫回憶錄,在回憶錄裏,堅持說印刷書粗鄙不堪,紳士們的書房裏不該出現這種東西。
他大概是人類有據可查的第一個技術黑子,而且黑的水平也相當文雅。
按Dan Koe的框架,Vespasiano是標準的抵抗者,活該。
而且從1450到1478年,他有整整二十八年去轉型。他沒轉。
整個佛羅倫薩的抄寫員行會也沒轉。
「編輯」這個職業要到十六世紀才以印刷廠校訂者(corrector)的雛形出現,而現代意義上那種決定什麼值得出版的編輯,是十八到十九世紀的事。
抄寫員和編輯之間,隔着三百年。
再看一個例子——織布工。
1785年Cartwright申請了動力織機專利。1820年前後,英國手搖織布工的數量達到峯值,大約二十四五萬人。到1860年代,只剩幾千人。
他們的周收入,從十九世紀初的二十多先令,跌到1830年代的不足十先令。
Dan Koe說,手織工變成了機器操作員。
沒有。
動力織機的操作工,工廠主優先招女工和童工。畢竟他們工資低,而且沒有舊手藝帶來的壞習慣和討價還價的底氣。手織工不是被升級了,是被繞過去了。然後,他們大多數在貧困中度過後半生,進工廠的是他們的下一代。
順便說說盧德分子。
今天這是個罵人話,意思是恐懼技術的蠢貨。但1811到1816年砸機器的那批人全是熟練工,而且他們不砸所有機器,只砸特定幾種——那些能讓不熟練工人頂替他們的機器。熟練工的訴求是,漲工資,和學徒制,不要搞機器那一套。
他們不是算不明白賬,他們是算得太明白了。
所以「技能向上抽象」這條規律是成立的,但它成立在一個前提上:抽象升級靠的是代際更替,不是同一批人現場轉型。
而Dan Koe自己承認,這次時間尺度被壓縮了。
這就是那個沒算進去的變量。壓縮時間尺度,意味着代際緩衝消失了。但他一邊說這次時間不夠,一邊拿一條完全依賴充足時間才成立的歷史規律來安慰讀者。同一篇文章裏的兩個結論,在互相打架。
藥方開錯了層級
第二個問題更有意思。
他說差距是指數級的。這個判斷大部分人都會同意。
但他開出的所有藥方都在個體層面:
保持好奇,動手實驗,培養品味,公開寫作。
這裏有個別扭:
如果差距真是指數級的,
個體意志恰恰是最不重要的那一層。
指數增長靠的從來不是單點努力,而是複利結構。
而在複利結構裏,起點位置的權重遠大於加速度。一個每天多試半小時AI的普通人,和一個每天在辦公室裏被三個厲害的同事按着頭看他們操作AI工作流的人,一年之後不在一個量級上。而後者可能壓根沒覺得自己在"努力"。
決定你在裂縫哪一側的,是你的肉身在哪裏,你每天會撞見誰。
這不是「環境很重要」那種雞湯。這是可以被測量的。老讀者知道我們管它叫碰撞率。同樣一份好奇心,在AI從業者密度2%的地方和20%的地方,轉化出來的能力是兩個物種。
Dan Koe整套論述有一個隱含前提:位置不重要。
互聯網抹平了地理,你在哪都能上網,都能訂閱同一個模型。
這個前提在2015年也許還成立,
但在2026年,不是這樣了。
真正的分野是按街區分佈的
上周,CBRE發布了它做了十三年的北美科技人才排名。今年這份報告裏有幾個數字——
第一個:
截至2026年6月,美國和加拿大有AI相關技能的從業者是75.1萬人,一年之內增長45%。
第二個是關鍵:
美國37%的AI崗位集中在四個都市區——
舊金山灣區、紐約、西雅圖、華盛頓DC。
加拿大更極端,60%的AI崗位在多倫多、蒙特利爾、溫哥華三座城市。
第三個數字:
2026年上半年,舊金山全部寫字樓租賃成交裏,58%的租戶是AI公司。
2023年以來AI公司在灣區租掉了大約1000萬平方英尺,佔同期灣區租賃總量的三成。灣區AI崗位在招聘廣告裏的佔比,從20%漲到了57%。
中國這邊的分佈,形狀一模一樣。
福布斯中國2026年AI企業50強裏,北京、上海、杭州、深圳四城佔了整個排行榜的七成。北京連續三年第一,今年15家,接近第二名上海的兩倍。杭州最戲劇化——前兩屆分別只有2家和4家,今年猛增到7家,直接反超深圳排到第三。
具身智能那條賽道的城市分佈更陡:
深圳2439家企業,北京1833家,上海1620家,然後是杭州1105家,蘇州980家,廣州903家。
現在把這張圖疊回Dan Koe的三分法上。
在舊金山,如果你想當一個抵抗者,你會發現你的房東、你的同事、你樓下咖啡館裏那三個人,全都在逼你改。你的抵抗幾乎沒有力量。
但在一個AI企業密度接近零的城市,如果你想當一個好奇者,你會發現你沒有對手,沒有同行,沒有人可問,也沒有第二個人會犯和你一樣的錯、從而讓你少走一段彎路。你的好奇是一場獨角戲。
實際上是三種環境的產物——
你想做一個AI時代的弄潮兒,先把自己的肉身送去對AI好奇友好城市,而不是觀望城市與抵抗城市。
接下來五年
沿着這個邏輯,會有三件正在發生、而且大概率會繼續的事。
第一,「AI濃度」+「創新企業數量」,成為城市之間比較的口徑。
第二,寫字樓數據會比統計公報更早暴露真相。
第三,中間層城市會經歷一次相當難受的分選。
上榜城市數量在變多,從9個到13個再到16個,說明賽道足夠細分,單點突破是可能的。但同時,四個頭部城市拿走了七成分額。
這兩件事同時成立,意味着一個城市要麼找到一個具體的、別人還沒做的細分口子扎進去,要麼就是在一個已有明確頭部的賽道里做第十七名。而第十七名不是「暫時落後」,第十七名是沒有生態。
Dan Koe說,未來12到36個月裏想明白的人,會像另一個物種。
這句話大概是對的。
而且物種分化在生物學上有個前提,叫地理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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