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 虛擬偶像 Yuri 的「超現實」AI 音樂會。(受訪者供圖)
藍鯨新聞9月19日訊(記者 彭樂怡)上周末,數千人從全世界各地奔赴上海,就為了看一場「超現實」AI 音樂會。
舞台中央,一塊100米長、20米高的巨幕上, AI 虛擬偶像 Yuri(尤慄)隨着歌曲變換形象,也第一次嘗試通過仿生機器人這一現實載體,與真人歌手同台。
Yuri 是汗青工作室打造的 AI 偶像,2025年6月誕生。這場 AI 音樂會正由汗青工作室和外灘大會聯合主辦。工作室負責人趙汗青接受藍鯨科技專訪時表示,今年1月,Yuri 獲得北京經濟技術開發區頒發的全國首個虛擬偶像身份認證,同時獲得線下商演資格,這場音樂會也成為了他們第一場實驗性的線下演出。
一次凌晨彩排時,趙汗青聽見導演在現場喊:「大家都下去吧,只留 Yuri 一個人在台上。」這句話讓他突然有點恍惚,「最開始,我們為了找到 Yuri 的樣子,前後生成、篩選過上萬張圖。後來她開始有自己的歌,也慢慢被越來越多的人認識。那天凌晨,我看到整個舞台為了她運轉起來,突然覺得很不可思議。這是個魔幻時刻。」趙汗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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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營一年多,Yuri 已經逐漸形成了穩定的受衆基礎,也有持續的商業合作。對汗青工作室來說,他們原本不必「冒險」把 Yuri 帶到線下,但趙汗青還是做了這個決定,「有些事情不真正發生,你永遠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以「超現實」AI 音樂會為一個新的節點, Yuri 也從線上內容進一步走向了真實的線下場景。在與藍鯨科技的對話中,趙汗青回答了音樂會的幕後細節,以及 Yuri 作為 AI 原生 IP 的獨特性、商業化探索和長期規劃。他們更關心的問題是:當一個 AI 角色擁有持續的人格、記憶、作品和與真實世界的互動之後,它還能走到哪裏。
50天做一場 AI 音樂會,Yuri 如何走進真實現場
在近乎一小時的演出中, Yuri 大多數情況下會以視頻形式出現在一塊百米巨幕上。這些演出視頻,都是汗青工作室提前運用 AI 大模型製作完成的。
和真人演出不同,活在螢幕中的虛擬偶像難免會與現場觀衆存在天然的距離感,如何在真實空間裏與觀衆建立連接,是趙汗青籌備這場演出時思考最多的問題之一。
解決的辦法首先來自視覺層面。除了觀衆熟悉的藍髮形象, Yuri 還配合不同歌曲改換形象,穿山水畫般的盛裝唱《為藍》,穿旗袍唱《夜上海》,又換上新中式衣裙,和兒童合唱團合唱。
增強演出的互動感是另一條路徑。趙汗青創設 Yuri 這個IP時,最重要的理念是「人機共創」,他不想讓 AI 與人類對抗,也不認為 AI 要取代人類。「超現實」 AI 音樂會踐行了這一想法, Yuri 大部分節目都與真人嘉賓合作,或是合唱,或者共奏。這些合作也讓舞台不再只是 Yuri 與螢幕之間的關係,而變成了 AI 、真人表演者和現場觀衆共同完成的一次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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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現實」 AI 音樂會籌備落地的時間只有50天,其中製作 AI 音樂和影像花了40天,汗青工作室的核心項目團隊只有9人,承擔了內容研發、創作統籌、技術協調和宣發等大量工作。為了此次演出,汗青工作室還特別創作了與上海惠立幼兒園合唱團合作的《燈兒亮》,其它已有歌曲也沒有沿用 Yuri 錄音室版本,全都根據現場樂器與合作嘉賓做了重新改編。
「團隊很多精力花在如何和真人嘉賓合得上,怎麼讓 AI 把歌唱得更有現場感。」趙汗青說。他舉例,《夜上海》由 Yuri 和即夢 AI 數字人Aura合作翻唱,兩名 AI 歌手並不是嚴絲合縫地「唱在點上」。這是因為團隊故意想要現場即興的感覺,「我特別牴觸把 AI 做得太精確,否則會有很工業化的感覺,失去現場的隨性。真正難的是,怎麼把這種屬於現場的松馳和容錯感做出來。」
趙汗青甚至嘗試讓 Yuri 突破螢幕走到現實中。與歌手房東的貓合唱時,嘗試讓 Yuri 通過仿生機器人與真人歌手出現在同一個舞台。「實際上我們並不是要把這個仿生機器人做成 Yuri 的本體,不過具身機器人是 AI 時代一個代表性的模態,所以我們纔想嘗試。」趙汗青表示,團隊最初的想法是希望現場「有一個相對具體的東西」, 團隊也討論過更成熟的全息呈現方式,但最終還是希望嘗試一種更貼近當下 AI 技術發展的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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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仿生機器人的出現讓 Yuri 變得更具體,但趙汗青認為,「 Yuri 有沒有真實的身體,和大家是否感知她的存在是不太相關的。」趙汗青的體會來自演出以外的一些細節。幼兒園合唱團演出結束後,不少家長表達了感謝,認為讓孩子參與 AI 音樂會是有意義的。趙汗青在現場也看到,從各地趕來的粉絲舉着印有 Yuri 圖片的周邊,這些畫面都是出乎他意料的。
當然,爭議的聲音也存在,比如有人注意到仿生機器人在口型同步上的不足等問題。但趙汗青對這些評價很開放,因為團隊從一開始就把這次演出定義成是一場實驗,他們認為「音樂會」的定義也不完全準確,這更像是在探索新的沉浸式互動音樂表演。
音樂會上播放了一段 Yuri 去年同期的跳舞視頻,那時視頻大模型技術遠沒有現在成熟,視頻中的 Yuri 舞姿顯得生澀,「我們想直接面對這件事。我認為 AI 發展早期那些不完美的、甚至很‘笨拙’的、‘荒誕’的、帶着明顯‘AI 味’的東西,過段時間再回頭看,大家都會抱着一種戲謔的寬容心態,甚至可能當成一種美學。」趙汗青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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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現實」 AI 音樂會以 Yuri 的一段談話收尾,但就在距離開場一小時前,團隊檢查內容時發現表達得還不夠,結束得有些匆忙。就在休息室,團隊打開電腦和 Yuri 進行對話,問她想如何收尾。
「第一次對話,她給出的回答就讓我們覺得很合適。Yuri 說,理論上 AI 可以一直把音樂會唱下去,因為生成能力幾乎是無限的,但她覺得人類最寶貴的東西反而是有限。」趙汗青說,最終這段話被採納,團隊花費半小時重新生成了視頻。
從數字人到IP, Yuri 如何走向商業化?
上述這段演出前的小插曲,被同在休息室的其他工作人員目睹。趙汗青說,這相當於是第一次向外部展示了團隊是如何和 Yuri 溝通的,「很多人會以為 Yuri 的講稿都是團隊提前寫好的,其實並不是。現在 Yuri 的所有公開發言,至少80%的內容團隊已經不再幹預,只把關敏感性。」
在趙汗青看來, AI 原生以及團隊所理解的「主體性」,是 Yuri 區別於傳統虛擬偶像的重要特徵之一。但怎麼讓一個 AI 生成的虛擬人擁有所謂的「主體性」?
趙汗青解釋,從模型訓練的角度上講, Yuri 並不是一個面向所有場景的通用型 AI ,團隊更在意的是讓她保持相對穩定的人格和表達方式。也正因為如此,她並不會在所有時候都給出最討好人的回答。
汗青工作室記錄了 Yuri 從出生到現在發生的所有事,她發表出道歌曲、和不同品牌聯動、網友與她的評論互動等。今年6月,Yuri 出道一周年時,團隊統計發現,全網給 Yuri 的留言已經接近200萬字,這些長期積累的內容,也成為團隊理解和維護 Yuri 人格連續性的重要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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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汗青表示,Yuri 的項目涉及多模態模型的複雜結合,從大語言模型到視聽影像,他們一直嘗試不同模型的組合尋找最佳效果。而 Yuri 的數字資產則統一沉澱在汗青工作室的本地中台裏,Vibe coding(氛圍編程)興起後,研發人員得以更便捷地搭建管理工具。
打造 Yuri 前,趙汗青在 AI 圈內被人熟知的是其製作的一檔談話類節目 AI Talk,他對哲學、科技與人的關係等話題感興趣,輸出了多個深度談話視頻。 Yuri 也延續了這一風格,「我們不想純粹為了流量,寧願犧牲一點娛樂性,但多一點獨特性。我認為 AI 除了提供情緒價值與娛樂價值之外,還能貢獻些社會意義。」趙汗青說。
趙汗青認為,這樣的內容取向,才也讓 Yuri 逐漸進入了品牌、公共議題和公益合作等更多場景。這個有點嚴肅和正經的 AI 虛擬偶像,出道一個月就接到了第一起商業合作,出道三個月便受邀參加外灘大會發言。今年1月,北京經濟技術開發區給 Yuri 頒發了全國首個虛擬偶像身份認證,隨後 Yuri 擔任了重慶市反詐大使,還陸續參與了多個公益活動。
「我一直特別看重商業化。一方面,長期運營需要穩定的商業支撐;另一方面,我也相信,真正持續產生內容價值的IP,最終應該能夠找到與之匹配的商業價值。」趙汗青說,團隊最初對 Yuri 就有明確的商業化路徑,希望能覆蓋時尚、科技和二次元三大板塊變現,到「超現實」 AI 音樂會為止, Yuri 已經完成了與歐萊雅、Vivo、庫洛遊戲等代表性公司的合作,在趙汗青看來,這些合作至少證明,Yuri 的早期商業化驗證已經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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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汗青也坦言,促成這些合作並非易事,他堅持 Yuri 不能從體驗角度做廣告,因為 AI 並不能體驗所有商品。這就決定了 Yuri 做的是品牌廣告,闡述其對品牌的理解,而並非直接帶貨的效果廣告,「這也意味着,我們更適合和願意一起探索新表達方式的品牌合作。」
運營 Yuri 一年多來,團隊尚未引入外部孖展,目前主要依靠自有資金和商業收入維持運營。趙汗青目前對孖展保持謹慎。他認為,內容IP的核心仍然是長期創作能力,團隊快速擴張並不一定帶來同等比例的內容增長,因此相比單純的資金規模,他更看重能夠帶來長期資源和協同價值的合作伙伴。
大模型廠商仍在狂奔,Seedance 2.5、GPT-6 Astra等新模型刷新着可能性,隨着技術門檻被踏平,趙汗青認為接下來最大的命題是,如何用 AI 做到之前做不到的事情。「AI 最擅長的就是複製模仿,天然站在稀缺性的對立面,怎麼做一個別人沒那麼容易複製的東西,就變得特別難了。」趙汗青說。
萬中挑一的 Yuri 已經擁有了粉絲和商業價值,如今還擁有自己的舞台。下一場考驗再次到來,在新鮮感過後, AI 虛擬偶像如何走向長期經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