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互聯網江湖 Evin
近日,理想與小米幾乎在同一天釋放了動力電池供應鏈調整的重磅信號。
9月4日,理想汽車一邊以26.5億元入股欣旺達動力,認購約14億元新增註冊資本,交易完成後將成為其第二大股東;
而欣旺達此前已為理想L6、i6、L8等多款車型配套動力電池。
另一邊,理想被曝將引入中創新航作為第三家動力電池供應商,並可能優先搭載到純電主銷車型理想i6。
按工信部申報信息,2026款理想i6的電芯供應商由此前2025款的「寧德時代+欣旺達」,調整為欣旺達與中創新航;
幾乎同一時間,小米汽車也在北京舉行龍甲電池戰略合作發布會,正式官宣中創新航、欣旺達動力為兩大電池戰略合作伙伴。
據了解,小米眼下熱銷的澎程系列已全線棄用寧德時代,動力電池由中創新航與欣旺達供應。
而在此之前,小米SU7和YU7的主要電池供應商均為寧德時代。
整體來看,兩家新勢力都在強化欣旺達與中創新航二線電池商的配套地位,降低對寧德時代這種巨頭的依賴。
翻過電池質量的坎,欣旺達中創新航為何越活越滋潤?
根據天眼查App顯示,欣旺達成立於1997年,2014年切入動力電池業務,2025年全年裝車量約23.17GWh,行業排名大約在第七位;
中創新航成立於2015年,2025年裝車量約53.61GWh,行業排名大約位居第三位。

就行業格局看,寧德時代市場份額超過40%,比亞迪旗下弗迪電池超過20%,兩家合計超過60%,穩居第一梯隊;
中創新航、欣旺達雖屬第二梯隊,但與第一梯隊的距離,堪比二線芯片廠商相對英偉達。
值得注意的是,兩家二線廠商都曾集中爆發過質量危機,並引發輿論危機。
根據國際金融報消息,欣旺達方面,2025年12月,「吉利系」威睿電動起訴欣旺達動力,稱其2021年6月至2023年12月交付的部分電芯存在質量問題並索賠23.14億元;
消息公布後,欣旺達股價一度下跌11.39%,單日市值蒸發超60億元。
2026年2月雙方和解,威睿撤訴,欣旺達動力支付6.08億元,分5年結清。
回溯合作源頭,2021年極氪為增強供應鏈安全與議價能力,引入欣旺達作為寧德時代之外的第二供應商;
但到2023年起,大量極氪001 WE86車主集中反映充電速度腰斬、冬季實際續航較官方少約150公里、續航明顯衰減、電量顯示不準甚至突發斷電。
威睿在訴訟中指控,欣旺達相關電芯存在「電壓平台不一致」「內阻差異過大」等本質缺陷,微小偏差在數百顆電芯組成的電池包中長期放大,最終導致電池包效能不可逆下降。
這一問題最終讓極氪選擇召回,今年2月9日,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公告顯示,自2026年3月6日起,極氪將召回2021年7月至2024年3月生產的38277輛極氪001 WE版汽車,核心原因是動力電池存在熱失控風險。
中創新航的輿論事件起於今年7月,主要是「香蕉電池」事件,牽涉到21萬輛車。
新華網7月14日刊發《動力電池新國標落地:安全紅線再抬升 存量缺陷亟待兜底》,披露當年以來搭載某品牌177Ah磷酸鐵鋰電芯的新能源營運車輛集中出現電芯鼓包、漏液、絕緣故障等問題;
報道援引多方第三方檢測稱,在排除碰撞、泡水等外力因素後,故障指向動力電池內部製造缺陷。
儘管報道未點名,但結合多家媒體調查,線索均指向2022—2023年生產、搭載中創新航177Ah磷酸鐵鋰電芯的廣汽埃安AION S系列,故障高發里程集中在15萬至30萬公里,涉事車輛約21萬輛,且多為網約車、出租車。
此類車輛日均行駛常超300公里,電池長期高頻充放電、高負荷運行,缺陷暴露遠快於私家車,進而令大量營運車主陷入「車貸未清、車輛趴窩」的困境,並影響了中創新航在消費者心中的聲譽及口碑。
7月18日,中創新航就177Ah磷酸鐵鋰電池質量問題發布致歉公告。
不過頗值得玩味的是,從當下的結果來看,欣旺達與中創新航非但沒有被此前的輿論危機所拖入下滑的境地,反而處境日漸向好,雙雙獲得理想、小米的青睞與重用。
小米與理想為何要扶持兩家出現過質量事件以及輿情危機的公司?
當然,需要先明確的是,電池廠商歷史上爆發過規模性質量危機,並不必然意味着未來還會出現類似事件。
事實雖然如此,但是站在消費者立場,理想與小米主動降低對寧德時代的依賴,轉而重點押注這兩家廠商,難免讓部分人心裏有些打鼓——畢竟,電池質量向來是電動車等電子有關產品最敏感的命門。
這樣的擔憂並非沒有先例。
當年三星Note7爆炸門,正是電池缺陷疊加設計與製造瑕疵引發內部短路和熱失控,其後果之慘重,直接讓三星在中國市場從巔峯狀態一路滑向銷聲匿跡;
羅馬仕的隕落更是近在眼前——這位年出貨量龐大的"充電寶一哥",去年因批量安全隱患從明星企業驟然墜落,瀕臨破產。
其多批次產品被查出存在過熱起火風險,追根溯源是電芯環節的違規操作:用廉價塑料替代本應耐熱的陶瓷層,最終釀成質量全面失控。
不誇張得講,對電車、手機這類產品來說,電池安全就如同三聚氰胺之於奶粉企業——同屬致命級的質量底線,一旦失守,動搖的將是整個品牌的立身之本。
然而回到商業層面,為何小米與理想還要如此重用欣旺達與中創新航?
這多少有些令人費解。
要知道,小米與理想向來被視為定位偏高端的新能源汽車品牌,按理說對供應鏈品質應有更高要求,可它們反而選擇對寧德時代"減注"、對這兩位"加註"——難道它們對過往的危機毫不知情?
顯然說不通。
事實上,理想此前就因欣旺達被吉利系起訴而遭遇過"品牌連坐效應":當時不少準車主在得知所訂車輛搭載欣旺達電池後,直接放棄提車並要求退還定金。
那麼,這一反直覺的選擇背後,究竟藏着怎樣的商業邏輯?
小米與理想敢於下注得背後是什麼?
說到底,驅動這一系列選擇的內核仍是商業利益,具體可歸結為兩點:
其一,車企苦寧德時代已久。
今年上半年,寧德時代營收達2769.17億元,按年增長54.8%;歸母淨利潤432.84億元,按年增長41.98%,相當於每天淨賺約2.4億元,淨利率超過14%,呈現出高營收、高增長、高利潤的態勢。
反觀車企一側,整車製造環節今年行業平均利潤率僅1.5%左右,且這一數字很大程度上還是靠海外市場的高增速在支撐——若單看國內市場,絕大多數車企都處於虧損狀態,無非是小虧還是鉅虧。
像上半年,理想、賽力斯、小鵬分別虧損為39.81億元、17.17億元、31.2億元。
此外,據統計,15家主流上市車企上半年歸母淨利潤合計210.48億元,按年縮水約140億元;
而寧德時代一家的利潤,竟是這15家車企總和的兩倍以上。
難怪不少車企掌門人自嘲:一年到頭辛苦賣車,到頭來都是在給寧德時代打工。
憑藉強勢的市場地位,寧德時代在供應鏈中握有較高議價權,產品溢價明顯,車企於是通過引入中創新航、欣旺達等二供,或走上自研之路,來增強自身話語權,打破這種溢價格局。
其二,在掌握議價權之外,降本增效已成為當下車企繞不開的命題。
今年以來,原材料價格持續上漲,成為吞噬車企利潤的無形之手——近日李斌就公開表示,受存儲芯片及銅、鋁、鋰等原材料漲價影響,單車成本已上漲1.4萬元;
與此同時,"比亞迪取消員工年度利潤獎"的話題衝上熱搜,足見全行業降本的緊迫。
而動力電池本就是整車成本的最大頭,約佔總成本的30%—40%,報價更低的中創新航與欣旺達,由此自然成為小米、理想眼中的高性價比選項,受到青睞並不意外。
不過話說回來,老話說"一分價錢一分貨",有些賬終究不能只算在財務報表上。
無論是中創新航的電池鼓包風波,還是欣旺達此前向吉利支付鉅額賠償的事件,兩者之間存在明顯的內在關聯。
追溯這兩起事件的共同點,根源或許在於,中創新航與欣旺達過去為搶佔市場份額,普遍採取了"以利潤換市場"的低價策略。
有數據顯示,在事件發生前,欣旺達為了獲得訂單,動力電池單價已從2023年的0.74元/Wh降至2024年下半年的0.53元/Wh,降幅高達28%,明顯低於行業平均水平。
低價的背後,可能是成本壓縮帶來的妥協——比如可能部分批次電芯被曝存在電解液添加劑缺失、分容粗分檔等問題,致使產品一致性與熱穩定性不足。
中創新航作為二線廠商同樣如此,2022年曾以0.78元/Wh的低價拿下廣汽埃安大單,低於同期行業均價25%以上。
長期以來,二線電池廠的市場競爭主要依賴價格優勢,以更低報價爭取車企的二供、三供席位,但其品控與質量管控能力相對薄弱。
以前是電池廠商以低價換銷量,如今則是車企為降本增效轉投二線懷抱——換而言之,誘發電池質量問題的土壤可能並未根本改變。
幾個月前,寧德時代董事長曾毓群對行業價格戰有過炮轟:「其他人一直打價格戰,再騷擾我們,不到百分之六七十的寧德時代的性能,低寧德時代百分之十幾、二十的價錢。」
事實上,像寧德時代、比亞迪弗迪電池這樣的一線廠商,電池質量出現大規模問題的情況確實鮮有發生。
廣汽埃安網約車電池鼓包事件曝光後,埃安最新車型的電池供應已從中創新航換回寧德時代。
對理想與小米而言,賬面上算清了價格這筆賬,接下來或許更該在質量層面多上心——畢竟,整車企業纔是汽車質量安全的第一責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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