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沈悅
十五年前，蘋果退出了服務器市場。如今，它可能又想回來。
據《The Information》報道，蘋果正在評估一款面向AI開發者、企業和政府客戶的推理服務器，計劃採用自研M8 Ultra芯片，最早可能在2029年推出。項目尚未最終確定，但如果最終落地，這將是蘋果自2011年停產Xserve後首次重返服務器市場。
一家最成功的消費電子公司，重新一項退出多年的業務，折射出服務器在AI時代的角色越發重要。
9月16日，新浪財經AI投資峯會-「AI基建時代的確定性機會」的討論，也恰好從這個變化展開。
美銀全球研究部中國研究部聯席主管、首席中國策略師、亞太區策略主管吳旖對話聯想集團高級副總裁兼首席財務官鄭孝明巔峯對話環節，美銀全球研究部中國研究部聯席主管、首席中國策略師、亞太區策略主管吳旖把一個市場爭論已久的問題拋給聯想集團CFO鄭孝明：「全球已經在AI基建上投入如此多資本，這輪投資究竟還有多大增長空間，還是已經開始過熱？」
鄭孝明的回答很直接：「我們只看到很大的需求。」聯想AI服務器儲備訂單此前還在100多億美元，隨後升至200多億美元，最新一個季度已經超過500億美元。他透露，就在峯會當天早上，他還在與一家全球大型私募基金討論，如何支持NeoCloud建設新的算力基礎設施。
幾天前的洛杉磯，英偉達CEO黃仁勳在公開活動中討論AI發展時，特朗普直接打來電話，明確反對美國AI產業「踩剎車」。
全球AI基建競賽加速仍在持續，全球服務器市場的排名也發生了變化。IDC最新數據顯示，2026年第二季度，聯想x86服務器出貨量首次超過戴爾，升至全球第一。十三年前，聯想第一次登頂全球PC市場；十三年後，它又在服務器市場站上了一個相似的位置。
2013年的那個第一，使市場最終接受聯想是一家全球PC公司；2026年的這個第一，則讓市場重新面對另一個問題：聯想究竟還是一家擁有服務器業務的PC公司，還是正在成為一家同時擁有PC現金流和全球AI基礎設施規模的公司？
AI基建的「確定性」來自哪裏
鄭孝明的判斷並非孤證。
從產業投入看，這輪AI基礎設施建設仍處於擴張期。麥肯錫今年3月將其稱為「現代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基礎設施建設之一」，預計到2030年，全球數據中心相關投資可能達到約7萬億美元，其中AI工作負載對應的資本投入約5.2萬億美元。資金的去向也早已超出服務器本身，芯片、存儲、網絡之外，土地、電力、製冷乃至數據中心建設都被捲入其中。
摩根士丹利9月的研究則預計，到2028年，全球AI計算能力可能達到約120GW，約為2025年的四倍。隨着資本開支基數不斷抬高，市場關注點也在變化：從「AI還會不會繼續花錢」，轉向「如此大規模的投資究竟能夠產生多高回報」。
這也是當天峯會反覆討論的一條主線。
上海高級金融學院實踐教授、首席經濟學家彭文生在鄭孝明登台之前，上海高級金融學院實踐教授、首席經濟學家彭文生已經從宏觀層面提出了一個更尖銳的問題：美國AI資產的風險溢價已經被壓到很低，意味着市場對未來回報計入了很高預期；如此強勁的資本開支最終能否兌現這些預期，纔是AI投資真正需要面對的考驗。
彭文生將大模型概括為一種「重資產規模化生產」。與過去互聯網平台依靠接近零的邊際成本擴張不同，大模型每向前演進一步，都伴隨着更多算力、數據、電力和數據中心投入。數字經濟由此呈現出越來越明顯的工業化特徵。
中信建投證券黨委委員、執委會委員、未來產業和政策研究院院長武超則隨後登台的中信建投未來產業和政策研究院院長武超則，則把這輪投入放進更長的產業周期中比較。她估算，2026年北美主要雲廠商資本開支已達到七八千億美元，即使未來增速回落，新增投入的絕對規模依然龐大。在她看來，市場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底層鉅額資本開支與商業回報之間的時間差，而不是模型能力突然停止演進。
這也是這場AI投資峯會所討論的「確定性」真正指向的地方。
所謂確定性，並不意味着AI資本開支可以無限增長，也不意味着所有參與者都能獲得回報。它更多指向一個相對清晰的事實：在模型競爭、應用落地仍然高度不確定的情況下，底層算力需求目前仍沒有出現明顯的逆轉信號。
但算力需求只是第一層。
真正值得關注的是，隨着模型和基礎設施架構變化，同一單位算力背後的系統價值也在提高。
AI基建的價值邊界正在外擴
AI基礎設施的變化，不只是錢花得更多，服務器本身也在變。
聯想集團副總裁、中國基礎設施業務群總經理陳振寬在 「超節點引爆新周期」 主題圓桌討論中，聯想集團副總裁、中國基礎設施業務群總經理陳振寬把這種變化描述得更加具體。
過去，服務器、存儲、網絡和操作系統是相對獨立的產品；進入超節點時代，它們需要被重新裝進同一套系統。一個超節點可以被拆成算力櫃、電力櫃、存儲櫃和連接櫃，背後同時涉及芯片互聯、液冷、電力、AI存儲以及縱向擴展（Scale-Up）和橫向擴展（Scale-Out）。
「今天一個純粹的服務器廠商去做超節點是做不出來的。」陳振寬說。
這種變化的主要驅動力來自模型規模的改變。幾年前，1750億參數的大模型仍可以運行在傳統服務器架構上；隨着模型向萬億乃至更高參數規模演進，傳統8卡服務器越來越難獨立承擔任務，32卡以上的超節點開始成為AI基礎設施的重要形態。
服務器廠商由此面對一門完全不同的生意。過去交付的是一台機器；今天可能是一組機櫃；再往後，客戶購買的則可能是一套包含算力、存儲、互聯、液冷、部署和運維的「AI Factory」。
聯想集團高級副總裁兼CFO 鄭孝明鄭孝明當天多次提到的「AI Factory」，指向的正是這種變化。
聯想最新財報已經開始反映這一趨勢。2026/27財年第一季度，ISG收入達到85億美元，按年增長98%；運營利潤達到7.77億美元，運營利潤率升至9.1%的歷史高位；AI服務器儲備訂單按月增長157%，達到540億美元。
而訓練之外，下一輪增量可能來自推理。
在巔峯對話後半段，鄭孝明談到自己參與的全球CFO顧問委員會。一個明顯變化是，大型企業幾乎都已經開始考慮AI投入，但不少企業仍在處理內部數據庫、流程和系統整合。鄭孝明判斷，企業級AI，尤其是推理側的投入仍處在早期階段。
如果過去幾年的訓練需求主要集中在少數Hyperscaler，那麼推理時代的買家可能進一步擴展至NeoCloud、政府、大型企業乃至本地數據中心。
客戶範圍在擴大，單個系統的價值量也在提升。
對於聯想而言，它所面對的已經不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服務器市場，而是一條從單機走向系統、從訓練延伸至推理、從雲端進一步進入企業的AI基礎設施鏈條。
但市場空間足夠大，並不意味着每家公司都能獲得同樣的價值。
AI服務器首先是一門規模生意，最終仍然是一門利潤生意。
戴爾成為聯想的新估值座標
關於利潤，吳旖向鄭孝明拋出了一個資本市場頗為關心的問題：「聯想今年4月提出中期集團淨利潤率達到5%的目標，是否有可能提前實現？」
鄭孝明沒有給出明確時間表。他表示，1000億美元收入目標可能較原計劃更早實現，但公司仍需要在增長和利潤之間保持平衡；長期來看，集團淨利潤率仍將向5%，甚至8%靠近。
說到這裏，他主動提到了戴爾。
「最近全球在這方面走得比較領先的就是戴爾。」鄭孝明說。聯想在技術、渠道和供應鏈等方面擁有自身優勢，「應該是有機會做到他們的利潤水平的」。
這句話實際上給出了聯想AI基礎設施業務下一階段一個更明確的財務座標。
過去相當長時間裏，資本市場談論聯想時，更習慣拿惠普等PC廠商作為參照；現在，管理層主動把戴爾放進比較框架，這種變化說明聯想希望資本市場重新理解自己的業務結構。
戴爾9月初公布的2027財年第二季度業績顯示，其單季收入470億美元，按年增長58%；ISG收入318億美元，按年增長89%；AI服務器單季收入164億美元，新簽訂單609億美元，期末積壓訂單達到950億美元。ISG運營利潤48億美元，按年增長225%，運營利潤率約15%。
無論基礎設施業務體量、AI服務器確認收入，還是利潤率，聯想目前都與戴爾存在差距。
但一些經營指標正在快速收斂。
聯想ISG最新季度收入按年增長98%，高於戴爾同期89%的增速；2026年第二季度，聯想x86服務器出貨量首次超過戴爾，相關收入達到82.6億美元，與戴爾之間的收入差距縮小至5.7億美元。
這意味着，兩家公司的競爭正在從過去明顯錯位的規模，進入越來越多指標可以直接比較的階段。
吳旖也在現場追問鄭孝明：既然戴爾目前在AI服務器市場更領先，聯想究竟還差在哪裏，又準備從哪些環節追趕？
鄭孝明並沒有否認此前進入部分海外NeoCloud市場較晚。他提到，一些海外客戶過去甚至「不知道聯想」；但從技術、供應鏈到市場溝通，公司認為自己仍有明顯的追趕空間。
聯想手裏的籌碼，也不僅是服務器數量。
過去PC時代積累下來的供應鏈能力，正在向AI基建遷移：聯想目前在全球擁有30多個製造基地，業務覆蓋180個市場，2026年升至Gartner全球供應鏈Top 25第五位，戴爾則排名第17位；與此同時，公司又逐步強化液冷、高端存儲和整機櫃方案，形成從服務器到系統級交付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聯想覆蓋超過5800家AI客戶，從Hyperscaler、NeoCloud延伸至企業和政企市場，疊加經營利潤率超過24%的SSG服務業務，使其能夠把一次性的硬件交付進一步轉化為持續性收入。換句話說，聯想真正試圖複製的，並不只是PC時代的「規模第一」，而是把供應鏈、系統能力、全球客戶和服務收入重新組合成AI基礎設施時代的競爭壁壘。
真正敏感的問題最終還是估值。「聯想今年股價一度上升逾過250%，作為CFO，你如何看待聯想的長期估值？」
對此，鄭孝明的回答更為直接：「我們的估值大概是戴爾的1/7，但我的收入和淨利潤沒有差7倍。」隨後他補了一句：「我們是完全被市場低估的。」
如果把這句話放回前面的經營數據裏看，它並不只是管理層對股價的判斷。戴爾今天的優勢是真實存在的，但聯想同樣已經開始進入同一套比較框架。
因此，市場真正需要重新評估的，可能已經不只是聯想還能賣多少服務器，而是當這些能力繼續兌現時，聯想與戴爾之間的經營差距，是否還值得對應今天如此懸殊的估值差距。